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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大学生苏婧发表在5月26日《中国青年报》的《我们的期末考试是DINNER》一文,我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这位同学的英语口语老师竟然采纳学生的建议,用“go dinner”(聚餐)的方式进行期末考试!想到自己经历的堪称痛苦的考试历程,我的眼里不禁溢满了泪水。 回顾我20多年的上学历程,我感到,痛苦远多于快乐。首先,学生对老师和学校没有选择的余地。从小学到研究生,我遇到的老师很多,但坦率地说,我喜欢的很少,但除了忍受我别无选择。其次,学生对教材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谦虚地说,直到没有教材的研究生阶段之前,我几乎没怎么喜欢过所学习的教材。但是,那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该背就得背?再次,学生对老师和学校的教学方法没有选择的余地。中国自古代起就有了“教学相长”的教育思想,但同时也有一个所谓“师道尊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观念,而且后者借助了道德支撑而更有力量,以至于老师和学校之于学生始终处于强势地位,因而学生对老师对学校的一切几乎没有置喙的余地。
而学生的弱势地位,不一定能够让老师和学校放下身段,却更有利于强化老师和学校对于学生的信息流向的单向度,助长老师在教学中的缺点。在我记忆中最深刻的是,我常常不得不痛苦地接受老师的某些我难以接受的思想观点,因为不接受,或者说,不说假话,我就不能通过考试、不能通过论文答辩,就不能拿到对我的生活至关重要的文凭。
上完了学,本以为我可以让上学读书的那些痛苦“见鬼”去了呢,谁知,现在我比过去更痛苦了,因为我看到我的孩子正在重复我的经历,历史正在重演;而且,看到自己的孩子每天从学校回来闷闷不乐的样子,我的痛苦就会成倍增加。最近,我孩子所在学校依据“中学生行为规范”关于“男生不留长发”的规定,天天缠着他要他把并不很长的头发再剪短,偏偏我的孩子十分抵触,学校就逼着我们当家长的,要求我们配合学校,以此“加强青少年教育”!
其实,以人为本的教育并不难:老师和学校只需要把学生当“人”而不是物来对待就可以了———既然他是一个人,你就要尊重他的感情、感觉、态度、意愿、思想、看法、要求,然后最大限度地满足他———让dinner成为考试形式,天不会塌下来。□蔡永飞(北京学者)
换种形式学习,天更塌不下来
昨日《新京报》刊登了学者蔡永飞的文章《换种形式考试,天塌不下来》。蔡先生称,读了我的文章《我们的期末考试是dinner》后,心中涌起无限感慨,他结合自己的亲身感受和所见所闻,情真意切地疾呼:“换种形式考试,天塌不下来!”
感谢蔡先生对我文章的关注。就这件事,我还有话要说。在我看来,必须强调的是,我们的考试之所以可能是dinner(聚餐),或言,dinner形式的考试之所以具备可操作性,是建立在Mitch(我们这门课程的外教老师)颇为与众不同的教学模式基础之上的。
Mitch的教学模式,有两个关键性特色。其一,在他的课上,作为学生的我们所说的话,要远远超过作为老师的他所说的话。在学期初的那堂英语课上,我们就用民主的方式选出了我们感兴趣的若干话题,比如SocialDarwinism(社会达尔文主义),Brain Drain(人才流失),Women Status(妇女地位),Euthanasia(安乐死的道义和法律可行性)等等。随后的每一堂课,我们就会专门围绕某一个话题展开激烈的讨论。而在每节课的前20分钟至半个小时,Mitch都会鼓励一位同学为我们做background presentation(背景介绍发言);剩下1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我们便会自由分组,每个人用英语表达自己的见解和观点。
而此时,Mitch则会搬着凳子坐在我们中间,时而静静地听我们的发言,时而提出自己的意见,时而指出我们在英语表述上的错误,或告诉我们如何用更逻辑、更富有思辨色彩的英语来反驳对方、陈述自己。
其二,Mitch总是鼓励我们提出不同的见解,并希望我们质疑和挑战别人的意见、特别是他的意见。他关注我们的独立思考能力、培养我们的批判性思维和创造性思维。他告诉我们,他的话并不一定正确,学者专家的理论也绝非金科玉律,重要的是我们自己怎么看、怎么想,以及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所做出的努力和探索。
如是,在Mitch的课上,我们才是真正的主角、学习的主体。他教学的最终指归是培养能力;他教学的模式是公开的、民主的;所以,我们才可能拥有自己决定考试形式的权利、拥有dinner这样的考试,在聚餐轻松愉悦的氛围下,像平时的每一堂课一样,继续探讨某个话题,彼此争论。而Mitch则在一旁审视并考核我们的英语表达能力和独立思考能力是否有了长足的进步和提高。
与此相对应的是,我所经历的、也是现在许多课程教学模式的核心都是四个字:学习知识,甚至是灌输知识。老师总是指定若干本厚重的课本与教学参考资料,每堂课一本正经地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从头说到尾,告诉学生这位著名专家说过什么很重要,那位权威学者提出什么很关键;而学生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玩命地记笔记、疯狂地背书做题,根本无暇辩证地思考,更没机会表达也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种封闭式的、填鸭式的、“我说你听”、“我教你背”的教学模式,恐怕就决定了考试的形式,也只能是一张让学生按照讲义和课本默写下所学知识的卷子;即便改为上交一篇论文,也因为学生往往没有独立思考、根本无话可说,而悲哀地变成了一篇东拼西凑,把知名的、不知名的人所说过的观点杂糅、堆积在一起的所谓论文。
惧怕考试的中国学生需要不一样的考试形式,但厌倦学习的中国学生可能更需要不一样的教学模式。蔡先生在文章中呼吁:换种形式考试,天塌不下来!那么我作为一名学生,则更想呼吁:换种形式学习,天更塌不下来! □苏婧(清华大学学生)
我们的期末考试是DINNER
我是一名普通的大四学生,快到期末考试了,我们和来自美国的外教Mitch经过公开且民主的讨论,确定下来“英语高级口语”期末考试的最终形式:外出dinner(就餐),并在聚餐时每个人就某个感兴趣的话题,用英语表述10分钟的个人见解。我相信,即便这门课程不是我考分最高的课程,也必然是我收获最多的课程。
Mitch的英语高级口语课每周一次。诚恳征求我们关于课程安排与形式的意见和建议,和我们坐在一块儿共同围绕某个话题(所有谈论话题是在开学初,经过我们提议并投票选出的)展开讨论,是这位外教课程的两大特色,也是区别于其他中国老师的不同之处。
在距离考试还有三周时,Mitch向我们公布了他认为适宜的期末考试方式:每人就课程曾经探讨过的任一个话题写篇文章。当时大家都认同了,没想到昨天,Mitch一上课就说,一位同学给他发了e-mail,认为他提出的考试方式不妥,他决定征求我们的意见,由我们决定期末到底如何考。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然而当看到Mitch认真严肃地把我们提出的建议写在黑板上时,我们都清楚他当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个男同学半开玩笑的说:godinner,居然也被他采纳为候选之一。更出乎我的意料,由于80%以上的同学支持,最终dinner建议成为最终方案。当然,由于这毕竟是一门课程的最终考核,Mitch把其他同学提出的口头表述和即兴辩论糅合进来。
我们的考试最终便是这样的形式:找个地方大家一起dinner(当然,是AA制),吃的同时一个个依次抽取需要进行英语表述的话题内容,每人发言两分钟。
这样的考试形式新颖、轻松,但并不简单,是对一学期后我们口语表达能力的有效考量,我们无法预料要讲什么话题,没法提前复习准备,更没法死记硬背课本。但关键在于,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考试,是老师同学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饭时所“附带”的考试。我很喜欢Mitch,也很喜欢这门课程。
最近看到一条新闻,说一名重庆大三学生因为“看不起学校”而申请退学。诚然,他的行为有些极端,想法也不够理智,但他所说的“教育模式太死板、不喜欢听老师讲课、觉得很痛苦”,恐怕也颇值得高校教师深思。或许,Mitch和他dinner的考试,会给高校和高校老师们一些启迪。 |